以Eames的家具來說,90年代初期的Mid-Century風格重新抓住美國日本人們的心,二次大戰後這一二十年的家具設計作品成為顯學,但是即使是在那個時候,以Vintage家具店起家的相原一雅熱衷的是在世界各地「找到便宜的家具!」因為並沒有雄厚的資本與「並不是以賺錢為目的」,相原是出自對於經典設計師作品的熱愛,而不斷探求日本還沒人看到,甚至連美國都還沒人發現價值的作品入手。而許多現在讓人瘋狂的Eames椅子就是他尋寶過程中的其中一個大宗。
當某個設計師成為熱門、價格進入市場混戰,相原一雅就索性往其他的年代尋找寶物,後來東京以Vintage為主的家具店愈來愈多,相原甚至開起咖啡店、餐廳,做他認為可以賺點錢的本業。
《設計X咖啡》裡相原所述說的故事,前後大概也不過十年出頭的光景(還在發生中!),但你可以感覺到那跟台灣現在正可目擊的新芽出頭,是有這麼點神似。
這次為了Eames展覽,GQ請《設計東京》作者吳東龍採訪東京中目黑Meister家具店主人高坂孝明先生,請這位一樣是在90年代初期將Eames引進日本的家具推手,談他2001年策劃的Eames Design大展,高坂便回憶道「展覽會場東京都美術館外頭出現了與博物館似乎劃不上等號的紅髮青少年排隊......。」
Eames當今成為日本家喻戶曉的人物,商業空間裡Eames的各色塑膠扶手椅上面坐著的是時髦的都會族群,隨便翻雜誌一些潮流名人的家大概都會擺張經典的Lounge Chair或La Chaise,Nissan Teana汽車平面廣告上放著Eames亮眼櫥櫃襯托現代設計的美。日本人對設計的認識更讓人驚訝,朋友的媽媽會隨口問伊東豐雄的台中大都會美術館進行的如何呀,甚至東京人也不是這麼對Tokyo Midtown感到驚奇了,因為「那看起來就像Roppongi Hills。」
然而,本週末被暱稱為安藤忠雄「佈道大會」的演講11,000個位子一票難求、新一代設計展上百個設計相關科系學生在世貿大聲叫賣自己的畢業作品集,甚至只要想想我們的Eames展跟東京比較也不過晚了六年,就知道,台灣並沒有多麼落伍或令人悲觀,只是,看起來繁花大開的設計台灣,真的需要思考設計氣氛要如何擴散?
看相原一雅、松浦彌太郎寫的個人經驗,我總會想到一個人開家具店單打獨鬥的Millais。他安和路巷內那座白色小建築裡都是些設計雜誌常報導的家具、設計品,但他這個老闆經常關著門出外做生意送貨,導致旁人以為他都不開店。這次台灣首見的設計師週,Millais就是發起人之一,他去了東京、米蘭的設計週,看到那邊城市居民每當設計週到來就活在設計氣氛裡頭,而認為台北也可以,而經過這大半年來的籌備,設計師週獲得了各設計公司、3C廠商設計中心的奧援,在短短的時間獲得了不錯的資源,就要盛大展開;但是我們只能期待就像7-Eleven雜誌架上如雨後春筍冒出頭的設計雜誌現象,當設計週出現在台北街巷間時,一般市民能拋棄那種成見距離感,把自己浸潤到這個氣氛中。
「『逛設計』會外展,處處都能看到Taiwan Designers’ Week的旗幟,感受台北『設計生活』的魅力與氛圍,其實是隨時可觸及的美好。」TDW的主辦單位網站這樣寫著,而由家具廠商主催的Eames展,也抱著開放讓大眾試坐Eames經典椅的良好心態,從台北誠品、台中中友百貨乃至於想進入設計學校的空間,讓Eames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
但是,Millais的家具店終究是台北稀有的特例,大型進口家具店仍然不是一般人(應該說口袋空空的青年少年)沒膽量踏進的神聖地點,而成家立業的成年人依然想也沒想走進力麗家具、IKEA甚至文昌街的Copycats;展示Eames家具的門市依然是被盼望趕快成真的而不是已經存在,Vintage家具店優雅地落腳在東區的巷內,卻很難營造出像東京或香港那樣既商業又讓人尋寶著迷的「氣氛」。
我的疑問是,讓人心生嚮往、腎上腺加速的Eames設計展海報出現在台北的哪裡......?(Charles&Ray Eames夫婦在50年代左右就為Herman Miller創造了精采的家具海報圖像) 也好奇設計師週在雜誌報紙甚至新聞台此刻宣傳有限的情狀內,要如何在一個月內吸引大眾(畢竟設計週要面向的是大眾而不只是原本就對設計有愛好的設計族群)?
氣氛,是無形中打動了原本毫無關聯的群眾,在有無聲中改造了社會觀感,氣氛是被刻意營造的,自然緩慢當然也可以產生氣氛,但在那其中必須讓像相原一雅、像Eames、像紐約Moss家具店的店主的角色能夠在現實與理想間拉鋸,而不致喪志沒飯吃。我們要給這些有心人足夠空間與時間與鼓勵進行這場拉鋸戰。
我們要期待六月幾場設計盛事的到來,並且相信即使這次不夠好,它是經驗,會讓明年第二次的設計師週更好,會讓Eames打敗Copycats進入尋常人家中時,我們能懷念並且肯定2007年6月進行過這場氣氛營造的硬仗。




